台湾互动展览的困境:为何艺术品如此容易被破坏,民众是猴子吗?

2020-06-24 08:00浏览 : 579

日前渔光岛艺术节开幕不到48小时,「有用主张」设计的《虹树林》与游文富创作的《奇幻岛》皆被游客破坏,掀起了台湾观展民众破坏力有多强的血泪论战。这篇文章我想谈谈台湾互动展览所面临的困境,为何有这幺多互动展览?为何作品如此容易被破坏?目前遭到破坏后的后续补救是什幺?此外,也因为层出不穷的破坏,造成何种恶性循环?


近年来,地方主导的艺术节蓬勃发展,其态势不下于前几年台湾各大文创园区雨后春笋般的特展。这类型的地方艺术节多取法日本的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与濑户内海艺术祭,日本的艺术祭起源是没落小镇希望藉由大型活动来活络当地,促进观光的同时也能够重新改善基础设施,凝聚在地人民情感并吸引外移的居民回流。

以台湾的地方艺术节来说,姑且不论地方创生的构想是否有达到,短期内观光效应的确是有出来,旅游人口的显着上升也让地方政府认定这是一枚好棋,因此大大小小的灯节、艺术节丛生,其中又以装置艺术最受欢迎。

受欢迎的原因很高比例来自于互动性,互动艺术品使民众即便没有受过美术史或美术理论的专业训练,也能以直觉、本能来感受作品。比起只能单单望着的绘画或输出,装置艺术使民众去碰触、拥抱作品,艺术的权威性下降,同时也多了娱乐性,大受好评的结果便是政府在招标或委託创作书中,越来越常注明希望作品有互动性,甚至要求厂商需要安排与民众互动的活动。

然而,与其说是互动性高的作品更亲民,我认为是更「Instagrammable」。

大人抢拍照,小孩四处跑,艺术品变得越来越脆弱

「Instagrammable」取社群软体Instagram与后缀-able(可行的),引申为这张照片是值得被分享在Instagram,是会在Instagram上流行的。在社群网站显然成为另一个人格的今日,如何在一张照片中充分展现自己的外貌与文化品味是重要课题,而地方艺术节显然是完美的舞台。既能显摆自己出去玩、又玩得不得不落俗套毕竟是艺术节,尤其地方艺术节中的装置艺术,大多强调与週遭环境有所连结,更能塑造出照片的文艺气息。

只不过,艺术节的热潮已成为全民运动,为了追求构图新颖,不时能从社群网路上看见民众压或踩着艺术品拍照,人们越来越亲近艺术品,甚至深入其中,这过程迟早造成作品损害。

此外,幼兽的破坏力也不可小觑,由于受社会规範影响尚浅,孩童较难分辨何种作品不被允许碰触的、或是该如何控制碰触力道(这点其实很多成人也是)。英国媒体在2016年就曾报导,诸如V&A博物馆、大英博物馆等大型馆舍也因为增加的孩童探索活动而导致馆藏毁损,在V&A博物馆中,一根可回溯至1225-50年的西西里或卡拉布里亚地区柱子,极有可能因为孩童攀爬而有碎片掉落的状况。

台湾互动展览的困境:为何艺术品如此容易被破坏,民众是猴子吗?

由于作品的毁损是必然,招标或委託创作之前合约便会签署若作品毁损的维护办法。

在深入了解作品维护事宜之前,我还很天真的认定装置或互动艺术和画廊或美术馆借展一样,会投保,再由保险公司支付作品毁损费用。实际上,艺术节、灯节这类型政府发下来的案子,合约签订时就会有保固与维修条款,修复费用都包括在作品创作费中,展期内也会要求限期复原。

因此,展览或设计公司在评估是否接案时,便会把保固的材料和人事费列入,而政府的保险通常只是针对参观民众的公共意外险。若作品后续转型为公共艺术,则会签以年为单位的长约,期间损坏由厂商修复,过时限后在评估是否要延长保固、若维护费超过一定金额(可能是作品1/3价格)则会提案拆除。

设计「民众能摸」的艺术品时,会不会反而伤害了创作本质?

无论公共艺术或是期间限定的委託创作,维护实在是麻烦事。

以游文富的作品为例,长期以羽毛、竹子为媒材的他,这次渔光岛艺术节他的作品《奇幻岛》被折得乱七八糟,但其实他在2016年新竹市国际地景艺术节时展出的作品《春雪后》也是类似设计,当初也因即使设置了告示牌也被践踏的乱七八糟而登上新闻,艺术家三年后再度面临同样困境。这种情况下,似乎会有声音责备艺术家为何没有想出更新颖的方式防止民众碰触,但难不成,真要通高压电才能让民众不去乱碰?

「把民众当猴子吧。」

聊到这样的问题,不免听到创作者愤懑的抱怨。互动性是一体两面的事,官方当然会希望互动性作品吸引人潮,但也希望展期内老天保佑不要出包,招标时更是小心翼翼订定厂商保固原则;而作者也会技术性地避免民众触碰(诸如放在民众完全勾不到的地方),或是得想出一个禁得起大量操作的互动方式。

部分官方单位在委託厂商设计时,便会特别要求不要太新潮、不要多媒体,最好是民众暴力操作都不会坏掉的,无聊也比被玩到故障黑屏好,尤其是后者,如果厂商来不及在时限内修复,又会被民众投诉为何官方维护不力。恶性循环下,官方心态趋于保守,要求参展作品不要太具挑战性,作品也因此变得不太吸引人。

台湾互动展览的困境:为何艺术品如此容易被破坏,民众是猴子吗?Photo credit: 黄伟哲FB

人力较充足的单位能摆出大量志工巡逻,官方能够一个个盯着观众,但还是展览设计和作品被破坏还是时有耳闻,有时候看见志工气急败坏斥责民众的样子也于心不忍,又不是幼稚园小朋友,但想到后续的修复和投诉也能理解其苦衷。

必须老实承认,这个困境目前并没有解,而且如上所说,这并非台湾独有的问题,只要是展览主办方都不免遇到。我们不可能因此限制艺术家媒材使用,要求承包维护是目前能想到最好的解决方式,但关键还是出自于更多宣导与教育,如何让民众认知到作品是会被玩坏,该如何正确地使用作品。

然而,这样似乎又回到开始的问题,展方总不能把观众集结起来花半小时教大家怎幺玩作品。当代策展理论中,强调打破单一性权威、权力下放,而这种让民众自由享受艺术的互动展览正是实践这理论的场域,展方为何能够「教导」民众如何接触作品呢?

互动展览的困境,将在漫生的地方性展览中持续上演。

延伸阅读Instagram正在摧毁艺术?美术馆祭出「禁止拍照」时段艺术家哭诉集体诈骗,但轻忽着作权的风气才是世纪大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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